探访四川道孚“补偿教育”学校:校长为何盼学校早点垮掉?

道孚县补偿教育集中教学基地内,学生们正在上课。 刘忠俊 摄道孚县补偿教育集中教学基地内,学生们正在上课。 刘忠俊 摄

“别的学校都希望学生越来越多,我们学校反而希望学生越来越少,最好早点垮掉。”在四川甘孜藏族自治州道孚县,有一所“补偿教育”学校。三月下旬,记者来学校探访时,校长谢科语出惊人。

这所名为“道孚县补偿教育集中教学基地”的学校,创办于2018年10月,在当地是特殊的存在。学生入学时已13至15岁,但平均知识水平只有小学一二年级——他们曾因各种原因辍学,或从未入学。

图为道孚县补偿教育集中教学基地。 刘忠俊 摄图为道孚县补偿教育集中教学基地。 刘忠俊 摄

近年来,道孚县共摸排6至16岁未入学适龄儿童少年1464人。其中,6至12岁的就近入学,随班就读;13至15岁的以“补偿教育”为途径集中入学。

“这些孩子们基础太差,很多人只认识简单的藏文,听不懂汉语,回到普通学校无法正常学习。”谢科介绍,参加“补偿教育”的学生根据年龄分年级,学习语文、数学、藏文、社会四门课程,最长三年。

记者进入学校时,教学楼前“知识改变命运,读书改变人生”的标语十分显眼。一个班正在上社会课,学习法律知识,随着老师的提问,学生们的回答声此起彼伏,“未成年人保护法!反家庭暴力法!”

道孚县补偿教育集中教学基地内,学生们正在上课。 刘忠俊 摄道孚县补偿教育集中教学基地内,学生们正在上课。 刘忠俊 摄

听着学生们响亮积极的上课声,谢科告诉记者,入学前这些学生或为问题少年,或在家放牧,缺少改变命运的平台。长期辍学,也让一些人对学校十分抵触。第一学期时,常有人翻墙逃课。

为了让学生留下来,学校使出“十八般武艺”。副校长王西掰着指头一一介绍:为了与学生建立感情,学校全体职工与学生同吃同住;看到学生好动、喜欢跳舞,便成立7个兴趣小组;为了让学生树立规矩意识,就带他们吟诵《弟子规》……

少年们的命运正被知识改变。小学三年级时,家住泰宁镇先锋村的洛绒金巴因家庭贫困,不得不辍学。如今他已在这里就读两年多,学习优异,准备参加中考,未来想当老师。他说:“如果没有(这所)学校,我可能现在还在家里搬牛粪。”

道孚县补偿教育集中教学基地内,学生们展示绘画作品。(资料图)道孚县委宣传部供图道孚县补偿教育集中教学基地内,学生们展示绘画作品。(资料图)道孚县委宣传部供图

学校老师罗布卓玛见证着孩子们的变化。上第一节课时,她用汉语向他们问好,教室里一片沉默,再用藏语问好,应答者寥寥。“你看现在,大家都能用汉语抢答了。”

在这所学校,少数基础好的学生面临升学,更多人毕业后面临就业。为此,道孚县实行“补偿教育”与技能培训无缝衔接,在学校中建立了职业技能培训中心,教美容美发、缝纫、美术等职业技能。

道孚县补偿教育集中教学基地内,学生们正在绘画。(资料图)道孚县委宣传部供图道孚县补偿教育集中教学基地内,学生们正在绘画。(资料图)道孚县委宣传部供图

“学生接受完职业技能培训,我们会举办一个小型的招聘会,包括本地岗位、对口援建地广东的岗位、省内对口帮扶地成都的岗位。”道孚县人才交流和就业服务局局长马金蓉告诉记者,目前接受职业技能培训的学生就业率达90%。

在县城一家理发店内,记者见到了18岁的亚玛泽绒,他之前学习了美容美发,目前一个月能收入3000多元,为家庭减轻了负担。他也希望未来能开一家自己的理发店。

亚玛泽绒(中)在理发店工作。 刘忠俊 摄亚玛泽绒(中)在理发店工作。 刘忠俊 摄

“第一年我们有261人,现在只剩41人,这是最后一年,以后学生们就不再是文盲了。”正如校长谢科所愿,这所特殊的学校今年就将垮掉。他说,道孚县用三年时间改变了一批少年的命运,未来学校不在了,影响将一直在。

“在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与乡村振兴的有效衔接中,我们将切实健全控辍保学工作机制,加大就业技能培训,真正实现‘学会一技、就业一人、脱贫一户、稳定一方’的工作目标。”道孚县委书记蒲永峰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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